對所謂「漢賊不兩立」的爭議問題平議
陳儀深2002/08/01
陳隆志教授於七月廿二日應總統府之邀,以「台灣與聯合國」的題目發表演講,其中檢討到當年蔣介石採取漢賊不兩立的「一個中國」政策,才使中華民國淪為國際孤兒。陳教授演講的重點其實不在探討1971年那一段歷史公案的是非,而是批評九○年代以來我國爭取進入聯合國的方法不對,難怪勞而無功,陳教授建議今後應由我政府主動以台灣為名,向聯合國申請加入成為新會員國。
不料國民黨立委章孝嚴,隨後在七月廿四日舉辦記者會駁斥陳隆志「扭曲歷史、顛倒是非」並要求外交部公開當年退出聯合國之史實。章孝嚴曾經任職外交部,又有特殊的個人背景,想必看過那一段歷史的檔案資料,否則有什麼立場出來公開反駁,還罵人家「蛋頭學者」?實則章氏只提到1971年美國為了讓台灣留在聯合國曾提出中國雙重代表權案,而蔣介石也「予以默認」,且「台灣根本沒有機會留在聯合國」云云。歷史學者蔣永敬附和章孝嚴的說法,並舉王世杰日記的記載為證,認為當時總統府的專案小組曾經退求其次,並不反對「漢立賊亦立」的並存方案。
殊不知,蔣氏父子統治台灣數十年所強制推銷的意識形態,從反攻大陸到三民主義統一中國,影響所及的政策,都是漢賊不兩立的立場,從中國民族主義而言或應肯定其志可感,從台灣住民的利益而言則顯示其僵化和國際外交上的自絕於人,陳隆志教授的批評何錯之有?
何況,熟悉美國華府檔案的資深媒體工作者王景弘適時提出檔案證據,有助於事實的澄清:即1971年四月廿三日美國墨非大使與蔣介石的會談紀錄,指出墨菲大使提議以雙重代表權案「替代」重要問題案,通過的可能性較大,無奈蔣氏只是將雙重代表權案作為阻止中共入會的手段,堅持仍提出重要問題案,同時說到「寧為玉碎,毋為瓦全」,「我們的法統及道德傳統,不容許我們在聯合國與叛亂政權共存。」這樣的措辭,當然是漢賊不兩立的意思。
總之,思考台灣加入聯合國的方案,現實上必然牽涉台灣與中國互相定位的問題,1971年的教訓告訴我們:既然情勢已經逼使台灣必須走自己的路,當政者如果還受限於中國意識形態,結果只有自取其辱。章孝嚴的記者會所要辯護的,如果是「蔣介石也有務實的一面」,就不應該以蹈空的理由,來阻擋兩千三百萬人「以台灣為名」加入聯合國的新主張。
〈中研院近史所副研究員、台灣北社副社長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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