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是解嚴二十週年,朝野均展開相關的紀念活動,主題相同,歷史事實並無二殊,但歷史解讀卻南轅北轍。民進黨舉辦戒嚴時期禁歌、禁書影像展,以及重回歷史現場等系列活動,訴求重點在披露戒嚴時期威權統治的種種惡行;國民黨也舉辦解嚴特展,並邀請當年的「黨國大老」口述歷史,感恩蔣經國解除戒嚴的德政。套用時下的流行語,這種現象可謂之「一個解嚴,各自表述」。
國民黨以民主憲政為標榜,卻對台灣實施戒嚴長達三十八年,是人類史上未有的紀錄,猶如在台灣歷史上烙下一道恥辱的印記。實施戒嚴,一般而言,乃是迫於當地情勢惡化,為恢復秩序與安定,不得不然的舉措,而且此一措施更屬短期的權宜作法。但追溯台灣的戒嚴歷史,卻發現此一戒嚴的實施,根本與台灣人民無關,也不是當時台灣社會秩序瀕於崩潰,必須採取嚴密控制手段,方可挽救危局。而是外來的蔣介石政權,被中共趕出中國大陸後,逃亡到台灣,為鞏固個人的權力基礎,將台灣納入其所謂反攻跳板,才以戒嚴為手段,捍衛其軍事獨裁政權。尤其,終蔣介石的一生,戒嚴令未得解除,進而延續至其子蔣經國任內。前後三十八年,台灣始脫離戒嚴的羅網。統治權力父死子繼,戒嚴體制亦父傳子,堪稱滑天下之大稽。
三十八年的戒嚴,由大歷史角度看來,或許只是歷史長河的一段激流,無論如何湍急,總歸不會復流。而解嚴至今二十年,去今已遠,現在三十歲以下的國民,當時猶是稚齡孩童,對於戒嚴之惡,不但未有親身體驗,甚至當年景象恐怕都不復存在絲毫記憶。國民黨的戒嚴統治是一種全面性的控制型態,不僅控制人民的政治立場,更擴及藝術、文化、思想,與人們生活的各個層面。
換言之,統治者的魔爪伸入教育系統、社團、軍隊、警察、政府機關,無孔不入,無異設下天羅地網,讓人民無所遁逃。於是禁歌、禁書,不得奇裝異服,甚至青少年頭髮過長被叫到警察局強行剪短等荒謬絕倫的現象,在當日可說是司空見慣、稀鬆平常的事。連一些台灣民謠、老歌,只因切實反映當時較為落後的社會情狀,以及民眾的感情生活,便遭到統治者禁絕。更何況組黨、辦報與言論自由,尤因涉及敏感的政治領域,恐將挑戰統治者的權威與正當性,自然也是嚴格禁止。至於集會、演講必高呼蔣總統萬歲,文章必以解救水深火熱的大陸同胞作結尾,同樣是今日難以想像的事。
台灣實施三十八年的戒嚴體制,係外來政權強加在台灣人民身上,是一種不折不扣的暴政。兩蔣政權所寫下的這頁野蠻血淚史,既不能從歷史上加以抹去,更不能妄圖塗脂抹粉,竄改歷史。遺憾的是,國民黨不但不為這段歷史的錯誤,向人民道歉,甚至還企圖塑造出「美好舊時光」的假象,誤導民眾,以為民主的實施是社會的倒退,而戒嚴時期才是台灣發展的黃金歲月。易言之,由國民黨近日來一再宣傳舊日的美好,大吹兩蔣統治時代的法螺,顯見國民黨並不是懷著悔過之心,來紀念解嚴二十週年,反倒像是以懷念、嚮往的心情在紀念戒嚴三十八年。戒嚴是外來政權箝制台灣人民的枷鎖,解嚴則是掙脫這副枷鎖,在這解嚴紀念日,任何政黨若是不知歌頌民主自由的可貴,卻仍在懷念人民戴上枷鎖的日子,教當時受苦受難的台灣人民情何以堪!
